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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日

FMP同人:Birth of Arbalest

   只差一点,一点就好了。
   眼前的硕大白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,以及几张快速画就却清晰的草图:后半侧的大型电容和散热的图纸已经完成,接下来只要计算出散热翼的材料与尺寸,那么机体驱动的散热问题在理论上便能解决了。从零到有,将图纸上的理论放大推演实体化,再一步步地精细与完善,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七次了。数以千万次的变化,聚焦与改革,相对地,取得的成果也愈发地接近完美。
   外表的变化并非锐意进取,甚至有些乏善可陈。M9 Gernsback的主架构放在这里也绰绰有余。尚未公布于世的第三代AS身上具备了甚多可以直接拿来取用的元素:电子肌肉束,ECS与ECCS的构造,当然还有外形。优异的泛用性,竟可以达到这次的外表也和M9无异的程度。但即便如此,作为核心的骨架构与机载AI依然要重头设计来过,因为会是截然不同的。
   其实若不是如果不是那恼人的,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不去的声音,一切应该早就可以完成的。
   于他,那样的感觉真正与折磨无异:那声音像是执着地不肯消退,反而带着恶意的活跃故意在折磨他的意志:慢慢的,一点一点穿越神经,穿越皮层,将他的意识包围在交织繁杂的痛苦里:这绝非是果断且仁慈的直接冲撞,而是细腻的残忍,一丝一丝,将冰冷缓缓注入到心的最深处的感觉。
   不过对于自己的目标来说无非是又一种阻碍而已。当事人如是想着。
   如果不看眼前散落一地的资料所载,大概他不会和普通的青年有任何的区别:暖色的头发和眼眸,温和的神态,还有嘴角自然到洒脱的扬起,怎样都应该算作是惹人喜爱的英俊少年才对。表情和容貌上所泄漏的,无非也应该是和美丽的年轻女子约会嬉戏的年龄。虽然他的笑容很深邃却充盈了温暖,像是富有包容心的海洋般的笑脸一样。
  只是眼前资料上密密麻麻的涂鸦却不幸将一切猜想抹杀了:计算电磁波的反射特性和衰减率的算式,常温核反应堆的小型量化,以及机体内核心骨架与外部零件的协调性,等等。
  
  当今发达国家所竞相采用,甚至还仅处于研究而非实用阶段的技术,在这些纸上涵盖了大半。
  Arm Slave用ECS,小型常温核熔炉,以及最最关键的,也是这科项目存在的关键,
  λ-Driver。
  暖色发色的青年轻微地咳嗽着:原本挺拔利落的身形竟显出类似于胶原病的虚弱来。那个声音不但会消磨他的意识,同样也会吞噬他的健康。在脑际若有若无的回响的侵蚀下,他的身体也越发地虚弱下去。他十分清楚,也许下一次,那种感觉就会将他完全吞噬。既然身为“耳语者”会被天生赋予众多凌驾于科技水平之上的知识,那么同样的,潜藏在亿万条知识库里的那些细微的声音,也会像蛀虫一样缓慢吞食他的生命。
  所谓之代价,他是这么认为的。
  只是现在这层代价让他觉得无比厌烦:他并非贪生怕死,清楚的很:下一次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,或许就是苦苦支撑的神经崩溃的时间。会发生什么?青年猜想,大概是向洪水决堤一样吧,脑海中承载的黑科技一股脑地倾泻出来,而无力承受如此巨大知识量冲击的神经中枢只会被撕裂得粉碎。
  之后?失去意识,完全地,被那个声音主宰吧,或许癫狂地用自己的指尖撕破喉咙,疯子一样的死去也说不定。
  原先的他,是断然不会畏惧自己的结局的——既然天注定无法让我如常人一般生活,那么这便是我的命,我的归宿。
  可是现在他却会感到游离和不舍——其实自己一直以来都害怕不是吗?年轻人无声地笑着,唇边的弧度几近迷人:从接受这个项目起,他就知道,自己无法再那么淡薄生死,甚至还会对那样的结局心存恐慌。
  只是因为他不愿意在看到成果之前离开这个世界。他想再看一眼,看一眼自己的项目从图纸跃到格纳库的样子,看一眼在产物的臂膀上烙上带翼长剑的盾徽,看一眼自己的创造,自己的成果,Mithril的第一台λ-Driver搭载型,自己的AS,
  为她设计的AS。
  青年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:那个声音又回来了,很轻微,却明显。脑子嗡嗡地响着,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式突然从眼前划过,大脑开始胀痛:也许这感觉很快就会消去,又或者会演变成又一次失去意识的前奏:之前的那次他险些将一名医生的眼睛剜下,醒来之后却什么也不曾记得。他开始害怕,不是因为自己的反常,仅仅是担心不能为她将这份项目完成,如此而已。
  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。似乎是当震慑整个太平洋的“丹奴之子”还在襁褓中的时间么?在这个时候想忆起什么果然很难。不过还是可以记起来的:灰色的瞳孔和发色,令人窒息的精致容颜,带着可以想象得到的儒雅和礼貌对他微笑的样子,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相见,却类似于老朋友的久别重逢般的熟悉。他不是神,当然没有料到从那一刻起,会有一种异样的情愫从心底往外由衷的涌现。
  那是一种看到她眼睛深处的坚定时,想要守在她身旁的决心。
  之后的日子乏善可陈吧,倒没有什么年轻情侣间常见的风花雪月:美利达岛上的一切还只是初显雏形,而“丹奴之子”——话说回来,那是她的作品呢,当时也不过刚刚下水:钯反应炉的稳定性还不至于维持长时间高速静音潜航的时间。而自己,当时也不过刚刚接过名为“ARX"的项目开发权。两个人之间的见面更像是工作上的交流而非鬓角厮摩的温情。形状记忆合金在螺旋桨材料里的比例啦,M9的驱动AI与ARX系列的兼容可能啦,等等之类。
  只是在很少的时间里,两个人才能找一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,静静地聊上几句。温婉的语调和绝色容颜,还有如雪的脸庞一侧挂着浅笑的梨涡。两个人会在基地的图书馆里像儿时玩伴那样聊上一个下午,或是在女神之子的狭隘的军官室里一起煮过风干的咖啡,从年幼时珍爱的玩物聊到母亲烹制的菜肴,她带着些羞涩的称呼他“巴尼先生”时的表情;而作为回应,他也一如既往地轻柔笑着回应她,“泰莎小姐”。
  如果是惯常的言情小说,这样的记忆,或许就该算作所谓“最幸福的时光”了吧?可他却不然。她之于他,绝非仅仅是几个断章般的片段而已。同样而言,若她只是在这些美好的回忆中带给他甜美的放松感,那么他对她,也定然做不到如此心折。
  不仅仅是闲暇时短促带有浪漫的柔和,也不光是每一个偶遇时眼底折射出的笑脸;她的一切都已经自然而然地溶入他的脑海,毫无突兀,就像他生来必须记住的事物,没有任何与本体排斥的拖泥带水。他会问自己,她对于你,到底是什么?千万次的置疑,同样的答案也千万次地出现在他的印象里。他无法否认无法漠视,哪怕这回答在他听起来会那么的荒诞不经。
  “我曾无数次问过自己,你会希望自己不曾遇见她吗?答案是否。过去如此,现在如此,将来——仍然如此。在我的生命因为被耳语反噬之前的刹那,我也绝不会为此而后悔。”
  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继续在ARX的稿纸上消耗着我的生命。她就是她,不亏欠谁什么,抑也不属于谁什么。因为我能看到她对父母兄长的怀念,对丹奴之子成员的关爱。舰桥上的她与图书馆里的她对我而言没有区别:因为那就是她的真实。如果为了避免自己所不喜好的一面,而单纯沉湎在所喜好的另一面,在我看来才是最大的悲剧和损失。 ”
  “所以我会记住她运动细胞的匮乏,否则又怎么能知道她为‘那个孩子’设计的一切?所以我会记住她个人安全的弱势,不然又如何知晓她内心怀揣的自责?所以我会会记住她行动时的完美主义,不然又怎能明白她对麾下成员超出必要的关心?”
   “她需要坚定,执着,冷酷乃至狡猾,因为她所在的职位需求这些。她没有时间去思索作为平常人该享有的幸福与宁谧,因为她具有的东西让她身负其责,而必须要成为一个无法和他人相同之人。 所以我知道无法像惯用的言情小说中那样带给她‘普通人的幸福’;对她而言,那几乎是贬低一样的存在。因为她内心翻腾的是诸如赎罪一般的觉悟,那么我需要做的,就只有一件事。我需要毅力,才能,还有运气,只有这些,我才能在自己被内心的黑暗啃噬干净前,为她把这个项目设计完成。”
   “那只是因为我爱一个完整的她,有光,有影,有缺点,有欢乐,有悲伤。我不要完美,我只要真实。所以那些闲暇时的记忆我会将它好好铭记,却绝不会作为臆断她的工具与推断。若你当真将一个人如此自然地镶嵌到了你的记忆中,那么她所散发的一切,又何必需要分离出喜爱与否?”
    “对我而言,她的存在,便是最大的幸福所在。”
    当ARX正式成立的时候,青年便清楚的明了,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其他的耳语者,也必定存在着搭载λ-Driver的军械。为了与之对抗,Mithril将会投入所有Black Technology作为对抗这种可能的存在。可是没有人能发现,项目的主持者几乎要被自己的“耳语”折磨得失去心智。如果在研究完了之前因此而死…他竟觉得一丝莫名的悲凉。
    不是因为对自己生命的怜惜,而是因为…那样的话,她和她的'孩子',将会处于无法对抗那份力量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危险。
    如果是那样的话,那我苟活至今的意义,又会在哪里呢?
    虚弱却坚强的笑容爬上了年轻人的脸庞。如果因为软弱的死亡而抹杀她在世界上的存在,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允许出现的情况。他刻意无视着脑中纷乱飞舞的讯息,和时隐时现的撕裂般的疼痛,继续在眼前的资料和脑海中搜索着可用的内容。
    可是这个状态的话,成果不完美,那么就麻烦了那……
    有些自嘲的笑着,巴尼开始探索这条疑问的解决之道。如果在我生命自我毁灭之前,无法变得完美,那么它的AI,必须和现阶段任何机载智能的区别在于…
    是的,一个会学习,会思索,会不断向前进行平方化拓展的AI…一个会具有人性化记忆力的AI。
    头脑中撕裂般的疼痛又开始激烈了起来。无法抑制般地,像是轻飘的羽蓄般的回声,又一次在大脑中响起。
   “只要这个孩子愿意学习的话,下面的事就麻烦你了那,泰莎……”如同呓语般的,有着暖色发色的青年轻声地呢喃。
   
    据说,当这台后来被配属至西太平洋战队“丹奴之子”的AS试作机终于成为有可触感的存在时,整个ARX系列的开发者,那个有着柔和笑容的年轻人,其实已经处于极其不稳定的,后来被称为“自我共振”的状态中。可惜的是,当时的Mithril,对“耳语者”自身反应的了解,似乎只停留在如何在不刺激本体的情况下利用知识的境地。因此后来的悲剧,也使相关部门蒙受了诸如“为什么不早些发现”一类的指摘。
   可不论如何,这台机器终于被做成了成品,若刻意无视对死者的敬意而言,也的确该是件值得自我安慰的事情。
   与同属SRT的M9浅灰色涂装不同,这台AS的外层竟采用珍珠白一样的涂层,而仅仅在四肢关节,两肋侧,以及后侧的冷却装置上采取了灰或是黑的配色。远远望去,与其说是兵械,却更接近于雕像类的艺术品:相比较于普通AS的流线造型,眼前的这台更加流畅的强烈感。尖锐的脸部造型折射出杀气般的狰狞,配上白色的涂装,更容易令人联想到手持利刃的白色大理石武士塑像。

  凝望着自己迄今最完美的成果,青年的身形竟有些微微地颤抖。脑海里蹦出的,确是如同悔改一般的词汇:

  “常温核融合炉的功率依旧没能达到标准那…而且因为需要大量动力来支持λ-Driver的冷却系统,续航性也因此大打折扣了哈…AL目前阶段依旧像个襁褓中的婴儿,需要很长的不定时间才能成长到与搭载兵互动的标准…λ-Driver的启动依然不够稳定,真的只有这个程度而已了吗?我为她所做的,只有这样而已吗…?”

   轻轻的咳嗽却带动了身体剧烈的抽搐。青年微微地躬着身子,有些难过地理清思路。他明白,以现在自己的状态,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新的研究了。甚至,连自己生命的延续性,相比较于那时也是更加的不可知。

   从病痛中回过神来,站在眼前的是技术开发部协助研发的年轻管理者,是司职中尉的年轻白人女性。

  “巴尼,ARX-7的命名代号要被确定了。每次都采用中世纪冷兵器为命名代号的系列,这次又想称呼这孩子为什么呢?”

   青年温和地笑着,凝视着石雕般挺立的ARX-7,静静地思索着。

    “那么以后就只有把他交给你了呢,泰莎…姑且算是,我给你的,心意的纪念品吧。”

    为突然窜入脑海的有些幼稚的思绪逗笑,巴尼.摩拉塔发现自己很快想好了一个合适的称号:尖锐的钢铁与修长的身形,狡诈,肃杀,冷酷而难于驾驭的兵器,却如同猎鹰一般的敏锐和迅捷,只要是盯上的猎物便绝不放过。

    她麾下的AS,她的执行者。

    “我想,就叫他Arbalest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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